孙权捏着周瑜那封密信,已经反复看了三遍。信中的分析与建议,如同冰水浇头,让他因近期战事不顺而有些焦躁的心绪,逐渐冷静下来。几乎与此同时,斥候统领也送来了最新确认的情报:黄忠、甘宁大军前锋已过夷陵,兵力雄厚,舟师蔽江,确系直扑江州而来。
议事厅内,鲁肃、诸葛瑾、吕范等重臣俱在,气氛凝重。
孙权将周瑜的信递给鲁肃传阅,沉声道:“公瑾来信,诸位也看看吧。斥候已确认,黄忠、甘宁率荆扬精锐西进,势大难挡。”
鲁肃细细看完,长眉微挑,眼中露出深思之色,率先开口:“主公,公瑾抱病之中,犹能洞观全局,此策……老成谋国,深具远见。其分析关羽虚张声势、黄忠甘宁方是刘备杀手锏,与近日情报吻合。其言我军若继续强攻江州,是为曹操作嫁,损耗自身,确是一语中的。”
他走到厅中悬挂的南中舆图前,手指划过:“如今益州郡虽定而未安,永昌郡如同一块肥肉悬于嘴边。刘备北拒曹操,南吞交州,确是我军南下拓土,连成五郡,建立稳固根基的天赐良机!若得此五郡,则我军可在西陲另辟乾坤,进可图巴蜀,退可自保,远比在江州城下与刘备拼消耗要有利得多。”
吕范也点头附和:“子敬所言甚是。江州之战,我军本就不占优势。黄盖、吕蒙等将军虽勇,然刘备水师精良,更兼陈到守城顽强,久攻不下,士卒已疲。今黄忠、甘宁生力军至,内外夹击,我军胜算渺茫。即便侥幸不败,也必是惨胜,无力再图其他。而南中之地,蛮夷虽悍,然经公瑾前番打击,已丧胆,若能集中兵力,补充休整,速取永昌,把握极大。”
诸葛瑾却从另一个角度补充:“再者,与曹操盟约,我军已然出兵攻打江州,牵制了刘璋部分兵力,已尽盟友之谊。如今刘备大军来援,势不可挡,我军‘力战不支’,不得已而退兵,于情于理,曹操亦无可指摘。正好借此台阶,顺势将兵力转移至南中,可谓名正言顺。曹操此刻注意力皆在蜀北与刘备,无暇也无力干涉我军南下。”
孙贲也说道:“公瑾此议,实为当下最稳妥进取之策。避实击虚,拓土固本,方是乱世存身之道。继续顿兵江州,与刘备死磕,智者不为也。”
孙权听着重臣们的议论,心中已然天平倾斜。他想起周瑜信中那句“为人作嫁”,又想起自己对其隐隐的猜忌与打压,此刻周瑜却仍拖着病体,献上这等全然为孙氏考量的战略,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复杂滋味。或许……打压已见成效,威信已损,此刻顺水推舟,采纳其策,既得实利,又可显自己宽宏纳谏,岂不两全?
他环视众人,终于下定决心,朗声道:“诸公所言,与孤意暗合。公瑾远在益州郡,犹能审时度势,谋国深远,忠心可嘉。江州之战,确已无益。”
他站起身,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:
“第一,即刻传令黄盖、韩当、朱治、吕蒙诸将,放弃对江州的围攻,各部交替掩护,有序撤出战场,沿江南下,向益州郡滇池方向转移!途中多设疑兵,广布‘不敌刘备,被迫撤退’之言!”
“第二,传令孙静、孙翊,抽调牂柯郡部分守军及囤积粮草,前往益州郡,听候公瑾调遣,用于平定益州郡残余及南下永昌!”
“第三,以孤名义,起草文书,通报曹操,言刘备大军骤至,江州难下,我军损失颇重,不得已转进南中,以图再举。语气需恭谨,但立场要明确。”
“第四,”孙权顿了顿,看向鲁肃,“子敬,以孤之名义,另拟一令,嘉奖公瑾前番夺取益州郡之功,授其全权都督益州、永昌、牂柯诸军事,总揽平定、征伐、安抚一切事宜。所需兵员、粮秣、器械,江州撤下之军及牂柯郡,优先予以补充!告诉他,但放手施为,孤在江州,静待佳音!”
“诺!”鲁肃等人精神一振,齐声应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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