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手掌宽大燥热,温柔地覆盖在孟影脸侧,而后轻轻抚过,像是对待易碎品一般珍惜。
她半边脸还肿着,红色已经转为青紫,混合着擦了药留下的淡淡碘酒味。
指腹带着些微的粗粝,沿着轮廓一点点往下描摹,恍惚中似乎听见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和力道一样,很轻很轻。
孟影身体原本就不算好,这番折腾提心吊胆再加上长时间精神状态紧绷,几次面对濒临死亡的绝境。
所以即便是很想醒过来,垂在床边的手指蜷缩着动了动,意识却始终昏迷,虚弱得根本听不清任何声音。
她嘴唇在颤动,眼皮上却像是被压着千斤重量,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睁开。
只能不断通过感官来判断,身边真的还有个人在。
男人的手掌从孟影脸上离开,没过几秒便把她还在隐隐发抖的手握住,热度顺着相触碰的肌肤传递。
那个瞬间,积攒的害怕和委屈统统从心底涌出,化作从眼角滑落的泪水。
这么多年,她其实很少哭。
或许是因为习惯被不公平对待,反正心已经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,先一步枯萎。
又或许只是性格使然,以至于孟影习惯在人前展露出好的一面,从不会主动示弱。
除了对沈浮安。
因为一开始两人的身份地位便决定了,她必须要这样做才行。
但纵使处于重度昏迷,神志不清醒导致无法辨别。
孟影依旧能够确定,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,绝对不会是他。
即便内心无数次妄想过,但也只是奢望而已。
泪水滴落在脆弱的脖颈,再往下延伸,没入了白色的床单里。
眼尾那儿仿佛感觉到有指腹缓缓游过,抹去刚涌出的泪水,试图让孟影止住哭泣。
接着有很奇妙的触感,薄唇贴向她的额头,落下很轻的一个吻。
漂浮不定始终没有靠岸,快要溺水的人在挣扎垂危的最后时刻,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块浮木。
孟影拼了命地想要把眼睛睁开,而奈何身体实在太虚弱,依旧是无能为力。
他的大手还紧紧握着自己,掌心相贴,被包裹住的力量不断传递。
可好景不长,没过多久就松开,好像是要走的样子。
孟影很贪恋这种感觉,被人珍视呵护,是她多年以来匮乏的体验。
好舍不得。
所以本能驱使着将手往上抬了抬,手指勾住还没来得及远离的某一根,想让他能不能再留一会儿。
但现实毕竟残酷,被松开后落了空,彻彻底底失去那种感觉。
……
孟影再醒过来,是在一个早晨。
窗帘半阖着,这时候太阳刚好,温暖却不刺目,透过留出的缝隙打在地面瓷砖,形成一道道光影。
她艰难地睁眼又闭上,几次过后终于适应,再睁开仔细地观察周围。
病房里没有别的人。
所以,真的只是梦境吧。
左手手背还扎着针,纱布把伤口覆盖,一滴滴顺着输液管传进自己身体。
孟影安安静静躺着,直到听见有人敲门,才把目光朝着门口投了过去。
是岑羲。
他提着很大的塑料袋子,里面装了两三个餐盒,还有一些洗漱用品。
瞧见孟影也正看着自己,岑羲嘴角弯起弧度,加快脚步走到床边,言语间满是惊喜,“小影,你醒了?”
睁开眼已经差不多用光力气,只好虚弱地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
岑羲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裤,头发稍有些乱,似乎还没有打理。
而眼下那圈有明显的乌青,可依旧挡不住整个人温和沉稳的气质。
他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,“我买了早饭,要不要吃点?”
见孟影点头答应,这才俯身把病床调节到最舒服的角度,展开小桌板放上去。
准备的东西很多,粥,清汤面条,还有豆浆和馒头。
孟影是真的是饿了,可闻到味道心里就一阵犯恶心,难受得根本吃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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