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又昏暗的别墅里,只有谷雨卧室开了一盏暖黄壁灯,丝丝缕缕的光线飘到客厅,依稀映照出男人隐约带着怒气的面孔。
但那股不悦消散得很快,随着玻璃砸到地面发出刺耳声响,沈钧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半秒不到的时间,彷佛从来就没存在过,转瞬便没了影踪。
谷雨站在门口,逆着些朦胧光线,看似添了分柔和。
身上穿着的睡衣还印着卡通图案,很可爱的小猫咪,倒和她十六七岁,还在读高中的年纪相符。
黑色的齐肩头发稍有些乱蓬蓬,眼睛又大又亮,尾部染上一抹猩红,里面盈满了恨意和厌恶。
小小的鼻子挺翘着,嘴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颤抖,齿关咬紧努力地克制冲动。
想要冲到床头,抽出那把水果刀,然后再猛地朝着那个男人插进去,看着鲜血流出,看他痛苦难受的冲动。
可现实总是残酷,上次她确实这么做过,故意将态度软化了些,靠近后趁其不备把刀往心脏方向刺。
结果很遗憾,那男人像是早有预料,又或者是因为反应太快,刀尖还没碰到,自己的手就被先一步反攥住。
谷雨开始挣扎,边流着泪边大声吼,模样比刚才摔杯子那刻还要更疯。
然后抓住男人手劲松动的间隙,抖着手把刀往他身上刺。
终究是得了手,但伤到的只是腹部,血液顷刻间涌出,浸透了高定的手工衬衫,大片大片的鲜红触目。
即便没致命,只是让他流了点血而已,但看着那往后踉跄的脚步,和眼中盛满的错愕,谷雨仍旧觉得十分爽快。
她得意地弯起唇角,白皙的小脸上晕着绯红,是拼尽全力脱力才导致的。
尤其是面对男人捂着伤口看向自己,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,全然不怕死的样子。
但很意外,想象中会被惩罚,多半是关起来不让自己出门,又或者直接弄死算了。
就像她原来在学校的时候,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,偶然间听到别人说起过,会所里其他年轻女孩的遭遇一样。
江城最有名的销金窟,聚集了顶层权贵和纨绔二代们的声色场所。
要是没服侍好,不小心惹了客人们厌烦,轻则丢出去,重的话,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非人的折磨。
她那阵比现在还要小些,未经世事只有少女的天真,还以为纯粹就是夸大了那些传说而已。
只有真的看到过,才知道到底会有多残酷。
更何况,谷雨所谓看到的真相,也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。
原先还有些害怕,做惯了乖乖女,本质上和那些地方格格不入。
她也知道,自己根本不属于那个世界,更没想到会误闯进去。
谷雨看着那男人表情由怒气转为平静,捂着伤口的动作稳如泰山,站在自己面前岿然不动,眸子里盛着的情绪无法琢磨。
害怕和恐惧,其实是有的。
但终究是自以为报复得逞的痛快,在被仇恨灼烧的心中,占据了上风。
反正最亲最爱相依为命的妈妈被害死了,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了,包括性命。
僵持了不知道多久,久到谷雨都开始知觉麻木,手中紧攥的刀柄上血液干涸凝固。
想象中的各种遭遇都没有,那男人反而垂下了染红的手,转身背对着自己,脚步稍显不稳地往门外走。
之后接连好几周,他都没再来过。
谷雨照常住在别墅,有人好好照顾,司机每天接送自己去江城的贵族女子学校读书。
再察觉那个男人就在身边,是某天的深夜里。
她来了例假,以前不会疼的,因为妈妈每次都会提前算好时间,给她泡红糖水,灌热水袋暖肚子,陪着她一起说话直到入睡。
但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,起初先是绝食,也因为精神崩溃无眠,总是在午夜惊醒,浑身是汗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不过也得感谢自己不舒服,要不然还不会发现,房间门口站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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