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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九十二章

新碑旧誓

“守善乡”的石碑运到村口时，正赶上谷雨。雨丝斜斜地飘着，打湿了青石板路，却没挡住来看热闹的村民。赵石匠带着几个汉子蹲在老槐树下，正用錾子细细打磨碑上的字迹，石屑混着雨水落在地上，洇出一圈圈湿痕。

“这字得刻深点，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声音瓮声瓮气，“要让后人踩着泥也能看清——咱村叫守善乡，根在这两个字上。”

沈未央抱着晚晚站在屋檐下，看着石碑被缓缓立起。碑身青灰色，顶端刻着只衔着麦穗的白狐，正是护林旗上的图案。刘巡检特意从镇上赶来，站在碑前清了清嗓子：“州府有令，念守善乡百姓世代护林守土，特立此碑，以彰其德！”

孩子们穿着新做的小护林服，青色的布面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身上，却一个个站得笔直。火旺举着那把刻着“守善”的木剑，剑穗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响；阿月捧着从月牙泉带回的陶罐，正小心翼翼地往碑底浇泉水，说“让泉眼的水养着碑，就像养着咱的心”。

周婆婆被人扶着走到碑前，颤巍巍地摸了摸碑上的狐纹：“当年你爷爷说，守善不是傻，是心里有光。现在州府给咱立碑，是光没被雨打灭啊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七粒饱满的种子，“这是护林七子当年种的山楂籽，埋在碑下，明年就能发芽。”

沈未央和崔杋一起，在碑底挖了个小坑。周婆婆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去，每放一粒，就念一个名字：“老沈、老赵、老王……你们看，咱村现在叫守善乡了，你们的念想，落地生根了。”

白灵狐蹲在碑旁，尾尖的红毛沾着雨珠，像颗小小的火种。它忽然对着石碑叫了一声，声音清亮，竟压过了雨声。刘巡检笑着说：“这狐狸倒像个懂事的，知道给咱守善乡道贺。”

雨停时，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，照在石碑上，“守善乡”三个字泛着温润的光。赵石匠提着锤子，在碑侧又刻了行小字：“护林人虽逝，守善志不灭”，刻痕里填着金粉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学堂里，沈未央正给孩子们讲新的功课。她翻开护林七子的箭谱，指着其中一页：“你们看，这叫‘守心箭’，箭头是圆的，打不伤性命，只用来警示恶人。当年王婆婆的姐姐，就是用这支箭射落了叛徒手里的刀。”

火旺举起小手：“我能学吗？我想保护白灵狐，保护学堂！”

“当然能，”崔杋拎着弓箭走进来，弓弦上挂着七支小箭，箭头用软木做的，“从明天起，每天辰时，我教你们射箭、认草药、搭陷阱——但记住，学这些不是为了打架，是为了守住咱守善乡的安宁。”

白灵狐跳上讲台，叼起一支小箭，往火旺手里送。火旺接过箭，学着崔杋的样子拉弓，箭杆歪歪扭扭，却引得孩子们一阵笑。沈未央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，所谓传承，从来不是沉重的负担，是像这样，把老辈的勇气，变成孩子们眼里的光。

傍晚时分，炊烟又准时升起，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，在守善乡的上空漫开。沈未央站在学堂门口，望着新立的石碑，望着梁上飘动的护林旗，望着在院里练习射箭的孩子们，心里格外踏实。

周婆婆说得对，守善不是傻，是心里有光。这光，藏在护林七子的旧誓里，藏在新立的石碑上，藏在孩子们的笑声中，也藏在每一缕不肯熄灭的炊烟里。

白灵狐蹭了蹭她的裤腿，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。沈未央知道，只要这光还在，守善乡的故事，就会一直讲下去，一年又一年，一代又一代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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