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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九十九章

山楂红时，旧事重提

秋分刚过，守善乡的山楂树就红透了枝桠。火旺举着竹竿打山楂，红果噼里啪啦落在竹筐里，溅起的汁水滴在他新做的护膝上，晕出点点暗红——那护膝是周婆婆用旧棉袄改的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却比城里买的更厚实。

“沈大婶，接住！”火旺甩起竹竿，一串红果直直飞向沈未央，她伸手接住，指尖被果酸蛰得发麻，却笑着扔进竹筐：“轻点打，别把枝丫打断了，明年还指望结果呢。”

白灵狐蹲在树杈上，尾巴卷着根粗枝，时不时用爪子扒下几颗熟透的山楂，精准地扔进树下的藤筐里——那是专门给小狐狸们留的。旺福、糯糯、安仔挤在筐边，抢着叼起滚到脚边的红果，吧唧吧唧嚼得满脸汁水，连耳朵尖都沾着果肉。

“说起来，”周婆婆挎着竹篮路过，弯腰捡起颗掉在地上的山楂，“去年这时候，你爷爷还在这儿教孩子们辨认毒草呢。他总说，山楂果能开胃，可长在旁边的‘断肠草’碰一下就要命，做人也一样，得分清好坏。”

沈未央的动作顿了顿。爷爷的字迹突然浮现在脑海——那本泛黄的护林手记里，某一页画着山楂树，旁边写着：“红果虽甜，需防叶下藏刺。”她当时没懂，现在看着旺福叼着山楂滚进草丛，差点撞上一株开着紫花的野草，忽然就明白了。

“周婆婆，爷爷当年是不是救过一只受伤的白狐？”沈未央想起护林手记里夹着的半块狐毛，毛色雪白，尾尖一点红，和白灵狐一模一样。

周婆婆眯眼想了想，往竹篮里装着山楂：“是有这回事。那年你才三岁，山里来了伙偷猎的，用夹子伤了白狐的后腿，是你爷爷背着它走了十里山路回村，天天用草药敷，硬是把快断的腿治好了。”她指了指树上的白灵狐，“你看它尾尖那点红，就是当年夹子留下的疤，后来它总跟着你爷爷，像个小尾巴。”

树杈上的白灵狐像是听懂了，突然跳下树，叼起沈未央竹筐里最大的一颗山楂，放在她脚边，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。那触感温温的，带着山楂的酸甜气。

“它这是谢你爷爷呢。”周婆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，“你爷爷走的那天，也是这样的好天气，山楂红得晃眼，他说‘守善乡的根在人心’，现在看来，一点没错。”

火旺突然喊起来：“沈大婶快看！李老先生派人送州志来了！”他举着本线装书跑过来，封面上“州志·守善乡篇”几个字烫着金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沈未央翻开书页，护林七子的故事占了整整三页。爷爷的名字旁配着幅小画：老人蹲在山楂树下，手里举着颗红果，旁边跟着只白狐，尾尖一点红格外醒目。画旁写着：“守善者，守心也。心若澄明，草木皆可为兵，狐兔皆可为友。”

白灵狐轻轻跳上书页，用鼻尖蹭了蹭画里的白狐，像是在和过去的影子打招呼。三只小狐狸挤过来，把山楂果堆在书页上，红果与黑字相映，倒像是给故事添了个甜甜的结尾。

远处，崔杋正带着孩子们在晒谷场翻粮食，金黄的谷粒扬起又落下，混着孩子们的笑声飘过来。沈未央合上书，看着满筐的红果和树下嬉戏的狐狸们，忽然觉得爷爷说的“根”，早就扎在了这土地里——在周婆婆的针脚里，在火旺的竹竿上，在白灵狐的尾尖上，在每一颗被阳光晒红的山楂果里。

“走了，”她提起竹筐，对着树上喊，“该做山楂酱了，旺福它们肯定爱吃。”

白灵狐立刻跳下树，领着三只小狐狸跟上来，尾巴扫过草叶，带起一串细碎的红果，像撒了条红丝带，轻轻系住了守善乡的秋天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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